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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不入虎穴,焉得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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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70章
      “……”乍一听好像也没什么,也许只是比较“怜惜”丈夫。
      “她对李明生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爱意……”柏想回忆着说,“平日里,她确实是个温和有礼的人,因为只有李明生能牵动她的情绪,别的人对她来说和流窜在街头的阿猫阿狗没有任何区别——
      “包括我。”
      郁森托起柏想的后颈,给他垫了个枕头:“这种感情……会让人压力很大吧?”
      柏想就知道郁森会这么说,不由笑了下:“赌钱之前,李明生应该没觉得有压力……那会儿他和我妈算真爱吧,家里的氛围也是其乐融融,他也享受着我妈的全部关注。
      “哪怕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,我妈都会郑重其事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他,特别紧张。”
      郁森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。
      不过如果没有后来的事,这些例子充其量只能是相心太爱了的体现。
      很多人都向往这种对方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爱。
      可一个人全身心的爱是很重的,它能滋养一个人,也能把一个人碾压成齑粉。
      “可能……我身上流着她的血。”柏想说,“李明生没看明白的事,我却很清楚。”
      郁森沉默了两秒:“什么?”
      柏想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惧,就是发现李明生和任乔东搞在一块儿的时候。
      “我感觉有把刀悬在我的头上。”柏想语气轻缓,“一旦我妈发现,就是我和他的死期。”
      郁森呼吸有点发堵:“所以当年的凶案其实是……”
      柏想眼神放空,虚虚地看着天花板:“知道李明生赌钱的时候,我妈没放弃他,用了很多手段,管控他的工资卡,没收他的手机,监控他的行踪……
      “不过都没有用,赌瘾上头的时候,李明生敢从二楼往下跳。
      “只要他一服软,表现得可怜兮兮,我妈就会心软。
      “为了不让他继续赌钱,我妈可以杀了任乔东,甚至把他拘禁在地窖里,对外宣称他外出务工……”
      那些年,李明生无数次地保证不再赌,无数次地下跪求原谅,又无数次地回到牌桌上……相心都选择了包容与原谅。
      直到发现李明生的背叛。
      柏想嘴角勾勒出一抹讽刺的笑意:“偷她的钱,卖她的首饰,一次又一次的复赌,在她那儿都不算背叛,只有出轨才算。”
      如果仅仅如此,放在现今的网络上,最多被人骂一句爱情大于天的恋爱脑。
      然而相心的性格底色并不是多会爱人,而是极端的偏执与病态。
      这一点几乎完美遗传了相震羽。
      案发的那天,是柏想把李明生从地窖里放出来的,那并不是一个随便挑选的日子。
      郁森之前问过柏想为什么,被柏想顾左右而言他地回避了,直到这一刻才得到答案——
      “不是为了帮他,也不是想让我妈离开这个烂人,我只是想……”柏想闭了下眼,“拖延自己的死期。”
      “……”
      “那时候,我很怕死。”柏想说。
      “谁都怕死。”郁森说。
      “任乔东死了,任知洪也死了,我不知道她突然从哪儿知道了李明生和任乔东的事。”柏想说,“不过知道了就是知道了。”
      “她接受不了背叛,她一定会弄死李明生,下一个就是我。
      “我需要李明生跑远点,越远越好,他们最好就这样你追我赶一辈子,她才没空搭理我。”
      郁森的表情有些迷茫。
      柏想勾了下唇:“你们正常人自然理解不了她的逻辑……”
      李明生的背叛,是对这段感情、这段婚姻的亵渎,相心由此否认了之前的一切,也包括在这段感情里出生的柏想。
      柏想活着,就是她曾经爱上一个烂人的证明。
      她要抹除掉和李明生有关的一切,心里才能舒服。
      而对于柏想来说,相心就是一直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,悬了好多年,随时可能坠下来。
      郁森有些不舒服:“什么叫‘你们’正常人?”
      柏想看着他:“我说了,我身上流着她的血。”
      郁森盯着他的眼睛,仿佛要他说个明白。
      半晌,柏想到底移开视线,换了话题:“总之,当年李明生被我放出来之后,确实跑掉了,那之后我经常做梦……梦见客厅地上的那一滩血其实属于我,被捅的是我,死掉的也是我。”
      柏想最初晕血的原因非常朴素,那是一个少年人对于死亡最切实的恐惧。
      郁森不由自主地隔着被褥,拍了拍他,像在隔空安抚在过去无数个夜晚惊醒的“李想”。
      “我知道她迟早会找到我。”柏想闭上眼睛,“我也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,就在……我们分手之后。”
      “之后多久?”郁森手抖了抖,他不是多愚钝的人,反应过来的同时心脏一抽,“我当时来找你的时候,相心就在你家里?”
      “是。”柏想说。
      郁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起身就走。
      柏想本能地想抓住他,然而四肢都被束缚在被褥里,动弹不得,只能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急切开口:“三……”
      没等他喊完,郁森就定了原地,几秒后,郁森大步回头,将柏想连带被褥一起紧紧地扣在了怀里。
      柏想被他勒得喘不上气。
      不过很安心。
      他将脸贴向郁森颈边,呢喃了声:“心疼了?”
      郁森的胳膊收得更紧。
      柏想急喘了声,他在郁森耳边轻声问:“你是在心疼我的这些遭遇,还是在心疼遭遇了这些事的我?”
      第112章 承诺
      “有什么区别?”郁森眉头拧得很紧, “李大黑,我跟你说——”
      柏想:“嗯?”
      郁森抿了下唇,胳膊又收紧了些,随后才缓缓松开:“你确定相心死了吗?”
      “放心吧, 死透了。”柏想被这会儿的温情迷昏了头, 一时没过脑子地说, “我亲眼看见,警察收的尸。”
      “她在你面前死的?”郁森自动翻译了一下, “哪天?你跑我家睡觉的前两天,是不是?”
      “……是。”
      郁森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下,盯着他半天没说话。
      柏想一时哑然。
      若说哄人,柏想一直以来无往不利……除了这段时间的郁森。
      不过此刻,满腹的甜言蜜语都成了哑炮,放不出一个响儿来。
      他不太想用轻浮的言语掩盖郁森遭受的隐瞒与欺骗,敷衍他的愤怒与难过。
      郁森嘴唇抿动半天, 什么都没说。
      他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,然后带上房门离开了。
      柏想没有追, 带着厚重的被褥一起倒在了床上, 望着天花板。
      当房间失去了人声的时候,墙上的时钟就会发出“哒、哒”的响声,异常清晰,这曾经是柏想心安的来源。
      被相震羽软禁的那两年, 屋子里没有光, 柏想自然也没有时间概念, 以至于“自由”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 只要不是在室外,他都分不清白昼黑夜, 只有看着钟表的时候,心里才会由衷地宁静。
      就像现在一样。
      平和,宁静。
      柏想以前偶尔会梦见,知道他一切过往的郁森突然将他曝光,那种全身的皮都被扒下来,血管神经走向都清晰地暴露在了空气中,被阳光晒得滋滋作响的感觉……
      莫名痛快。
      就像现在一样。
      柏想在床上瘫了快二十分钟,听到了贰佰伍刨门的响动。他勉强将思绪从轻微的困倦中抽离出来,艰难地蠕动半天都没能从被褥中挣脱。
      裹这么紧。
      “三木。”柏想微微提高声音,“三木!”
      没人回应。
      柏想心口跳了跳。
      他不那么雅观地在床上滚了两圈,差点摔在了地上,好在终于松动了被褥,他颇为狼狈地爬起来,踩进拖鞋拉开房门——
      吸了一鼻子饭香。
      胃商量好了似的一阵收缩,恰巧给出了饥饿的反馈。
      柏想拖着有点不合脚的拖鞋,一步步地走向厨房。
      郁森背对着他,正在炒饭。
      柏想浑身一松地靠在了门框上,静静地看着郁森的背影。
      等郁森关火,将饭倒进盘子里,他才轻声开口:“炒的什么?”
      郁森不想配合他的没话找话:“鼻子失灵了就去医院挂个号。”
      柏想笑了下。
      外婆菜炒饭的味道很特别,确实不可能闻不出来。
      柏想走到岛台旁,勾过一个高脚椅坐下:“哪来的饭?”
      郁森把炒好的饭丢在了桌上,看着他:“我昨天中午吃剩的,准备晚上炒饭吃。”
      柏想摸了摸鼻子。
      结果还没来得及吃,就被他一针扎晕了。
      “为什么?”郁森突然问。
      “嗯?”柏想以为他问的昨晚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斟酌出一个不含欺骗,又能让郁森接受的缘由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