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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周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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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72章 明昭有周(二)
      第72章 明昭有周(二)
      洛阳城南,伊水之畔,圜丘巍然。
      三丈高的土坛以五色土夯筑而成,四方位列青、赤、白、黑四色旌旗,正中黄旗招展,上绣周王车服日月星辰之章。
      坛上设太牢之礼——牛、羊、豕三牲全备,玉璧苍然,玄酒在樽。
      定昭元年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      天色未明,赵缜已率文武百官自洛阳城出发。
      明昭乘车随行于后,透过车帘望去,但见父亲身披衮冕——
      那是连日赶制而成的十二旒冕冠、玄衣纁裳,衣上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龙、华虫作绘,宗彝、藻、火、粉米、黼、黻绣于裳。
      十二章纹,天子之制。
      他们这个封王非常僭越了。
      有点半路开香槟的意思了,但是这也是为了提高士气,今后南边朝廷,不允许他们来恶心人。
      辰时正,日轮跃出邙山,金光遍洒伊洛平原。
      赵缜拾级而上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
      坛下,陈岱、薄盛等武将按剑肃立;谢云归、宋臣等文官捧笏凝神。
      再向外,是自并州、幽州、冀州赶来的数百位地方官吏、豪族代表、耆老名士。
      万人屏息,唯闻风声猎猎。
      “惟皇天后土,日月昭昭——”
      赵缜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,带着从未有过的庄重与威严。
      “汉室倾颓,九州板荡。羯胡肆虐,衣冠南迁。三川之地,尽化丘墟;河洛之民,皆为骸骨。缜起自壶关,提三尺剑,平并州、定幽冀、收兖豫、复洛阳。非敢自矜功伐,实不忍神州陆沉,华夏无主!”
      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苍璧,向天而祭。
      “今北土渐安,流民得归。然晋室偏安,天命已改;胡虏未灭,大义当立。谨以元日吉辰,告于皇天:即王位于洛阳,国号曰周,改元定昭。誓以此身,护佑兆民;廓清四海,重开太平!”
      苍璧置于坛顶,玄酒洒于五色土。
      刹那间,鼓乐齐鸣——
      那是并州军中的《破阵乐》,战鼓与号角交织,金声玉振,直冲云霄。
      “吾王万岁——”
      陈岱第一个跪倒,甲叶铿锵。
      “吾王万岁!万万岁!”
      薄盛、谢云归、宋臣,数百文武,数千甲士,数万围观的洛阳百姓,如潮水般层层跪伏。
      明昭亦跪于父亲身后,额头触地。
      她听见风中传来百姓的呜咽与欢呼。
      有人喊着周王,有人喊着赵公,更多的人只是放声大哭——
      洛阳城头旗号数易,匈奴、羯胡、氐军、流民帅……
      终于有一面旗,是真的要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了。
      祭天大典之后,是论功行赏。
      洛阳故城东南,原晋所建太学旧址,如今修葺为临时王宫。
      明堂虽未成,露台亦可朝会。
      赵缜端坐于露台之上,衮冕在日光下灼灼生辉。
      “谢云归听封——”
      礼官唱名,谢云归出班跪倒。
      “谢氏自壶关起兵,辅佐寡人,筹谋帷幄,镇抚后方,功莫大焉。封武乡侯,食邑三千户,授太傅,开府仪同三司,参掌机要。”
      谢云归叩首谢恩,谢氏与赵氏,早已血肉相融,荣辱与共。
      他们公开造反,南边的谢家肯定将他除名了,也罢,他又不是靠家族的士子。
      赵缜也看着他,谢云归对他实在过于重要,如果不是谢家,他这边的草台班子根本转不动。
      “陈岱听封——”
      “末将在!”
      陈岱声如洪钟。
      “陈岱自并州从军,每战必先,收复洛阳,身被数十创,忠勇可嘉。封武安侯,食邑二千户,授车骑将军,领禁军都督。”
      陈岱咧嘴大笑,重重磕头:“末将这条命,从此就是大周的了!”
      “薄盛听封——”
      “封广平侯,食邑二千户,授骠骑将军,镇守邺城。”
      “宋臣听封——”
      “封文安侯,食邑千户,授太常卿,掌礼仪祭祀,兼领国子祭酒。”
      等等······
      武将文臣,皆有封赏。
      跟随赵缜多年的并州旧部、幽州归顺的豪强、冀州新附的士族、洛阳招募的寒门——
      按功绩、按名望、按归附先后,各有爵位官职。
      露台之上,谢恩之声此起彼伏。
      毕竟他们才得了六州,国土有点小,人口也是,以后都会有的,饼还是要先画的。
      最后,礼官的声音微微一顿,随即更加洪亮地唱出:
      “赵明昭听封——”
      全场肃静。
    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一直立于文臣班列之首的年轻女子。
      她今日身着绛红色朝服,腰系金带,乌发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。
      一身与周围文臣无异的装束,又格外引人注目。
      明昭出班,跪于露台之下。
      赵缜望着这个女儿,自己亲手培养,却又远超出自己预期的生命,即将展翅高飞。
      “赵明昭,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,“自并州起,佐理政务,兴办工坊,安置流民,收复幽州。北地诸州之恢复、百工之振兴、军械之供应,皆赖其谋划。今岁元日,献称王定策之功。”
      他顿了顿,
      “封太原郡公,食邑五千户,授大司马、录尚书事,都督中外诸军事,参预处理军国重务!”
      “哗——”
      露台上下,一片低低的惊呼。
      大司马,汉制位在三公之上。
      录尚书事,总揽朝政。
      都督中外诸军事,全国军队的最高统帅——
      这三个职位,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人位极人臣,而如今,集于一人之身。
      且那人是女子。
      且那人,是赵缜的女儿。
      更让有心人心中凛然的是——
      太原郡公。
      太原,赵氏起兵之地,龙兴之根本。
      “儿臣谢父王隆恩。”
      明昭叩首,声音平静如常,仿佛这一切,早在预料之中。
      在大周初立、尚未册立储君的时刻,这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录尚书事的职位,已然表明了一切。
      赵缜这是为了以后,他在逼群臣上书封太子,而不是他自己封,省得以后他们逼逼赖赖。
      如果明昭不当太子,她一个占了三个最高权臣位,她与皇帝有什么区别?
      皇帝所颁布的任何旨意,都得出自她手。
      下面的人想上高位,这人不升职,他们怎么升?
      她才十七岁,熬不死的。
      她微微垂眸,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。
      很好,确认过眼神,是亲爹。
      册封之后,是颁行新政。
      这就有点枯燥了,明昭立于露台一侧,等说完新政,听赵缜宣读她拟定的第一道诏书:
      “《大周汰佛令》——”
      诏书念完,全场静默。
      这太狠了。
      这不是限制,是清算。
      不是打压,是连根拔起。
      但没有人敢出言反对。
      那诏书中的每一个字,都站在大义之上——
      华夏之防,民生之本,国朝之基。